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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Q排球少年黑大》越過十年的思念 之二

總算是完成了第二篇,有好多不懂的東西都去查了。
在描寫澤村家庭的時候,突然想到HQ好像到現在都沒有講每一位角色的家族成員有誰。
大概就是漫畫裡面有提到的而已,沒提到的都沒有明確。
 
心裡覺得大地應該是家裡面的次子,因為很會看人的臉色。
而黑尾在漫畫中的敘述應該就是獨子,而性格上也確實是如此沒錯。
嗯...應該要好好搜尋台灣有沒有出黑大的本(幹)
 
注意事項:
§ 配對為HQ的黑尾鉄朗 X 澤村大地
§ 年齡操作。三年級畢業後經過十三年,澤村大地黑尾鉄朗皆為三十歲的上班族
§ 前提為當年的春高沒有實現垃圾場的決戰
§ 黑尾很遜。
§ 會有三篇...也許會有四篇吧。本篇為第二篇。
 
■  ■  ■  ■  ■
 
  同房共眠的隔天早上,黑尾主動向澤村詢問手機號碼。
 
  「一直都沒有變啦。」
  澤村笑了出來。不過也回問黑尾的手機號碼。
  之後黑尾打電話給孤爪和日向,四人在仙台車站附近的餐廳一起吃中餐聊天,盡興後三人與澤村告別,搭上新幹線回東京。
  這次的再會活躍了黑尾內心的某個角落,生活出現了小小的改變。
  黑尾偶爾會傳訊息給澤村,話題大多是以發現什麼樣的拉麵店為起頭,延伸到身邊的瑣事。某天澤村抱怨工作碰到太過隨性導致工作拖延的同事時,在手機前的黑尾訝異了好一陣子。
  再度取得的聯繫,讓黑尾相當開心。
 
 
  「黑尾課長,去仙台作出差支援的時間出來囉。」
  「喔。」
  黑尾接過部長手上的文書資料,出差長度是八個禮拜,等於兩個月。時間是十一月中旬開始到隔年一月。
  意思是自己要面對比東京更低溫的冬天。黑尾光想到就覺得冷,同時也有點期待。
 
  「是說你向來拒絕出差支援,怎今年特別自願要去?」
  「嗯...心境改變?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啦。」
  「該不會是那邊有喜歡的女人吧。之前參加朋友婚禮碰到了誰嗎?」
  「嘻嘻,有可能嗎?」
  「...這秘密主義的傢伙。願意出差幫了我很大的忙,那份資料交給你了。」
  「OK~謝謝部長。想要什麼土產嗎?」
  「都可以,不要魚板就好。」
  「了解。」
  這天的午休時間,黑尾將出差的消息傳給澤村,不久得到『這樣聖誕節會在外地過喔,女朋友沒問題嗎(笑)』這樣的訊息。
  澤村又對自己開這種玩笑。黑尾無奈地露出對方看不到的微笑,以『謝謝你的擔心,完全沒有那種問題』作為回應送了出去。
  約好過去之後要一起吃飯,黑尾越來越期待出差日的到來。
 
 
  由於公司在仙台有宿舍,黑尾只需要準備簡單的行李就好了。
  出發前兩天黑尾特意打電話問澤村想要什麼,澤村竟然想要甜點,指定要東京Banana同公司出的銀座草莓蛋糕。
  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的黑尾還特地上網去查,發現在東京車站就買得到,出發當天上車前買就可以了。
 
  「喔,真意外啊。」
  抵達仙台的第二天,黑尾到仙台分公司上班。又看到一張令人懷念的臉孔,而這個人從以前就不給人好臉色過。
 
  「黑尾學長,好久不見。」
  「原來月島跟我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啊。」
  「嚴格講起來是的,我也很意外黑尾學長跟我是同一間公司。」
  「嘛,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一起加油好好完成這份訂單吧,嘻嘻。」
  被黑尾大力的拍肩,月島螢推了推在鼻樑上稍微滑落的眼鏡。
  仙台分公司與一間預定明年二月開啟的醫院簽下合約,包下整個電子系統。
  公司的招牌其中一項是設計醫療院所的電子系統。仙台分公司雖然寫得出程式,但內部人員比較新,沒有員工有實際參與類似案子的經驗,因此向東京總公司求援。除了黑尾之外,還有兩位的基層員工也一起過來。
  閒聊時,月島說出自己有參加社會人士的排球隊,黑尾覺得這群過去的好對手大多沒有什麼改變。
  不過這麼想也不太正確,澤村就不打排球了。
 
  由於草莓蛋糕不能放太久,想要早一點拿給對方,黑尾在下班的晚上打給澤村。
  單調的鈴聲響了幾回,電話被接起來了。
  『我是澤村。』
  「我是黑尾~如此客套生疏幹什麼啊喂!」
  聽到電話的那頭傳來笑聲,黑尾的面上也出現微笑。
 
  『怎樣,還習慣嗎?』
  「除了比較冷之外其他還好。我還碰到了月島螢,就你那位臭臉學弟,他在仙台分公司上班。」
  『喔喔!原來月島也在仙台工作啊,他好嗎?』
  「老樣子做什麼都面無表情。是說那個蛋糕不能久放,保存期限只有七天。後天星期六要見面嗎?」
  『嗯,可以啊。』
  「想都沒想就答應喔!」
  『哈哈,因為很閒嘛。是說你住哪,要怎麼約?』
  黑尾的員工宿舍與澤村的住處有四個站的距離,中間夾著仙台車站。
  拿著蛋糕不方便去別的地方,黑尾直接說要在澤村的住處見面。對方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這樣的方法確實是最好的。
 
  『那在我這邊的車站見面吧,我請你去吃好吃的拉麵。』
  「我會期待的,拉麵愛好者澤村所推薦的店。」
  『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喔。』
  「嘻嘻。你什麼時候會來東京啊,東京好吃的拉麵也很多。」
  『之後吧,以前沒什麼契機去,之後看時間去那邊找你好了。』
  「好啊,之後吧。是說也晚了,後天見。」
  『嗯,後天見。晚安。』
  「晚安。」
  結束通話後,黑尾上網了解要怎麼去最近的車站還有宿舍周遭的環境,畢竟自己要在這生活兩個月。
  同樣在仙台,持續打著排球的月島和放棄排球的澤村──雖然沒有什麼邏輯性,黑尾仍不自覺地將月島與澤村擺在一起比較。
  突然放棄熱衷的事物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黑尾自己周遭就有高中畢業後放棄排球的人存在。但像澤村一次斷得如此徹底,黑尾沒有見過。
  黑尾想起那年無法實踐的垃圾場決戰,自己很期待與烏野的正式對決,一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可惜。
  不過人生是如此,就算當年沒實踐約定,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
  經過了十三年,自己成為三十歲的成年人。已經是會被十多歲的學生稱為大叔的年紀,是一個學會要選擇抓住什麼、放下什麼的年紀。
  但是,即使到了這個年紀,黑尾還是很在意澤村不打排球的原因。
 
 
  週六中午過後,黑尾提著裝有草莓蛋糕禮盒的紙袋早了十分鐘到達約定的車站,不過澤村已經出現在站內。
  看到澤村對自己揮手,黑尾面上的弧度提高了幾分。
 
  「黑尾!這邊!」
  「喔!」
  黑尾還不習慣比東京低三度的氣溫,黑色的雙排扣大衣明顯地比當地人厚許多,還圍著圍巾。
  相較之下,澤村穿著白色的連帽夾克配牛仔褲,和上次婚禮見面時的西裝打領帶比起來年輕多了,看起來像個學生。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澤村隨性的打扮,但黑尾心裡卻莫名的覺得懷念。
 
  「雖然應該要說好久不見...不過感覺也沒多久,常常聊天啊。」
  「網路和見面不一樣啦。來,這是你要的銀座草莓蛋糕。」
  「謝謝你。」
  澤村接過印有草莓蛋糕的米色紙袋,看到裡頭有兩盒的時候驚訝了一下。
 
  「你還買了兩盒!多少錢我給你。」
  「送你啦。一盒也沒幾顆,你可以分給同事吃。是說原來澤村喜歡吃甜點啊。」
  「其實是我媽曾經說想吃,你問我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說出來了。」
  「澤村的媽媽啊............等等,你什麼時候要回老家?扣掉今天只剩三天到期耶。」
  「嗯.........現在?」
  「現在...」
  「啊哈哈哈哈...」
  也太沒計劃了。黑尾看著澤村尷尬的笑容,這人在拜託自己買草莓蛋糕時真的是想都沒想。
  才剛見面該不會要馬上散會吧,如果那樣就不好玩了。
 
  「嗯...黑尾。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嗎?」
  「咦?」
  今天的行程是交給澤村決定,黑尾也沒有特定想去的地方。但突然變成要去澤村的老家,黑尾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不過想想,早一點把蛋糕交出去是最好的,還可以跟澤村相處。
  再說,去澤村老家的機會可是很少的,能去不是也很好嗎。換個角度想,這樣的發展很令人興奮。
 
  「很遠嗎?」
  「要先坐三站的電車,之後轉巴士。單趟一小時多吧,來回就要快三小時。」
  「我沒關係。不過這樣好嗎,沒跟你家人說就直接去。」
  「嗯,我現在問問看好了。」
  澤村在黑尾面前拿起電話打回老家。幾秒鐘後那一頭好像接起來了,聽澤村的應對黑尾推測是他母親接的。
  在電話中澤村表明自己會帶朋友回家,很簡單的交代幾聲,三分鐘內就結束了通話。
 
  「黑尾,家裡只有我媽在。接下來跟著我回家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啦。我還怕打擾你家人。」
  「這倒是不用擔心,我媽會挺開心的。只是到目前好像都在給你添麻煩,抱歉。」
  「不會啦,當觀光就好。變化總是趕不上計劃...對吧。」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你來我家應該會變成要吃過晚餐才能走,沒問題嗎?」
  「問那麼多,就說沒問題啦!走吧。」
  行程就這樣定下來了。在澤村的帶領下,黑尾又回到剛剛走出的車站。
  由於車站裡的暖氣開得很強,覺得有點熱的黑尾將大衣的前襟打開,不久前也作過相同的動作。
  週六午後的電車乘客比平時多,黑尾和澤村兩人選擇站在車廂的角落,黑尾靠著牆而澤村站在他的前面。
  車廂內人很多,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得相當近,澤村抬頭仰望的視線莫名地讓黑尾不好意思。
 
  「黑尾,你相當高呢。」
  「是比你高啊,嘻嘻嘻...」
  「囉嗦。大學還有長高嗎?」
  「嗯...應該沒有吧。最後是員工健檢量的,一百八十八。」
  「比我高十二公分啊。」
  「澤村一百七十六嗎?可是你的存在感很強喔,在隊伍裡感覺很高大。」
  「...你是變相說我胖吧。」
  「沒有啦!你很壯好嗎。胸部又大,現在看起來還是很大喔。」
  「胸部很大?你真愛開玩笑,男人哪有在說什麼胸部大的。要說,你的也很大啊。」
  澤村的拳頭試探性地捶上黑尾的胸膛,毫無預警的襲擊令驚訝的黑尾漏吸一口氣,仰望的眼神帶著一點佩服與不甘心。
  現在是什麼情況──黑尾心跳加速的胸口緊縮了起來。看著面前用雙手探索著自己身體的澤村,黑尾好想摸摸那頭削短的頭髮。不過,這時機點摸澤村的頭,會讓他生氣吧。
 
  「嗯,又厚又紮實。一直有在鍛練嘛。」
  「唔、好啦...好啦!別捶了,有點痛耶。」
  澤村總算是停下動作。心裡一股熱切的情感突然被放大,黑尾死命地將它壓了下來。
  一直以來自己只是在意澤村大地這個人,應該只是這樣而已。深呼吸之後,黑尾恢復冷靜。
 
  「是說公司派你過來支援,是因為有案子?」
  「......這個嘛...」
  「啊...是公司的機密不能說吧,我不應該問。」
  「沒關係啦,講個大概就好。你知道有間T醫院明年即將營運嗎?」
  「喔!有聽說,那間醫院是大財團經營的,前陣子開出很多職缺。」
  「嗯,他們和我們公司有簽合約,我們包下了他們的電子系統。不過呢...雖然仙台分公司的人寫得出程式,總公司還是希望有實務經驗的人來帶領。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兩個同事,總共有三個人被派來了。」
  「這樣子。不過程式寫出來不就好了?」
  「沒有那麼簡單喔。後續的事情比較繁瑣,畢竟使用程式的人不是我們,是醫院的人。所以之後要和醫院的人溝通協調,將程式調整成專屬於他們醫院的東西。」
  「喔喔!這個過程我知道,工廠如果有新的機器或是新的調整也會有專員來跟我們解說。」
  「對,差不多是那種情形。我算是來帶領這些人去醫院與對方溝通。之後還要編教學,讓醫院的新人也可以快速上手,還有簡易的障礙排除。還有...這些流程通通都要讓分公司的人了解怎麼作業。再來是...」
  要進入仙台車站,逐漸減速的電車停了下來。
  不愧是宮城縣的第一大站,大量的乘客爭先恐後的擠入車廂,漸漸往黑尾與澤村所在的角落擠了過來,兩人的距離又更近了。
  關門的警鈴響了三回,在車門即將關閉之時,突然有兩位穿著棒球制服的少年冒著被車門夾到的危險硬是衝進車廂內。
 
  「呀!」
  突然的填塞讓車內擁擠的人們又移動起來,一位專心看著手機的眼鏡女子被移動的人群撞到,拿在手裡的手機啪搭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朝澤村的左方跌過來。
  黑尾立刻將澤村拉到懷中,右手支撐住女子的肩膀,恢復平衡的眼鏡女子總算是迴避了跌倒的命運。
 
  「你還好嗎?」
  「啊、已經、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沒事就好,來,手機。」
  澤村幫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還給女子,對方紅著臉頰連忙說著謝謝與對不起。車內響起請勿在關門時硬闖車廂的廣播,但只是這樣無法讓黑尾消氣。
 
  「喂,門口的棒球小鬼,廣播說的就是你們。」
  黑尾對著車門的方向大聲說著,這樣的舉動也讓其他乘客紛紛往兩位少年所在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少年是故意不回應還是覺得很丟臉,黑尾沒有聽到回應。
 
  「你們害這位可愛的小姐差點跌倒,應該要道歉啊。」
  「......對不起。」
  兩位棒球少年道歉了,是專屬成長期的沙啞又羞澀的聲音。
 
  「還有電車門都要關了,如果你們被夾到就不是害人摔倒就了事。很危險,不可以再有下次。」
  「是!對不起!」
  在澤村的忠告後,兩位少年這次作出很有精神的回應。紅著臉的眼鏡女子又向黑尾與澤村道謝,電車內的騷動逐漸平靜下來。
 
  「黑尾,謝謝你。」
  「不會啦。澤村爸爸果然很溫柔呢。」
  「哎呀...別虧我了。」
  面對黑尾帶有嘲弄的稱讚,澤村淡淡的帶過。
 
  「黑尾在公司作得應該還不錯吧。」
  「嗯...基本上是課長啦...」
  「課長!黑尾課長。黑尾課長...黑尾課長要喝茶嗎?」
  「請給我咖啡還有你的胸部,澤村君。」
  「...黑尾課長真色,現在可是在電車上呢。」
  「噗噗!」
  胡扯到此結束,畢竟兩人是在很多人的電車上,還不想引人側目。
  黑尾發現,當澤村轉過身看向眼鏡女子時,有微妙的遲緩才反應過來。
  可能是昨天工作很累吧,這樣今天還出來跟自己見面有點不妥。當初應該問個清楚,蛋糕直接用宅急便送到他老家就好了。
  兩人下了電車,接著到巴士站等車,大約等十分鐘巴士來了。這班巴士沒有什麼乘客,黑尾和澤村找了兩人座並排坐下。
 
  「我應該會睡著,每次坐巴士都會很想睡。」
  「就睡啊,跟我講要在哪一站下吧。」
  預防萬一,澤村告訴黑尾在哪站下車。
  沒多久,雙手盤胸的澤村真的睡著了。黑尾看著澤村眉頭微蹙的睡臉,認為澤村累了的想法更深了,轉頭望著窗外沿途的風景打發時間。
  坐了約五十分鐘,總算快要到站。黑尾準備叫醒澤村,回頭一看人已經醒了,不過半張的雙眼還顯得有些疲累。
 
  「還好嗎?」
  「嗯...身體的記憶還是很深啊,到這邊都會自動醒來...呼啊啊!」
  按下停車鈴,到站後只有澤村與黑尾兩人下車。
  黑尾跟在澤村的後面左顧右盼,想到周圍的景色陪著澤村長大,流逝的時光帶給黑尾很奇妙的感覺。
 
  「到了喔,前面那間。」
  澤村的老家是透天的洋房,整條街道看過去房屋門面都一樣。
  澤村按下門鈴後,沒多久便聽到一個女聲的問候。澤村回應後,門從內部被開啟,一位中年婦女露出溫柔的微笑,迎接澤村與黑尾兩人。
 
  「大地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老媽,這位是黑尾,是我高中的朋友。」
  「伯母您好。」
  「你好,大地平時受你照顧了。」
  澤村的母親剪著與肩膀切齊的頭髮,和澤村相同是位很有親切感的人,特別是笑容與眉毛的形狀與兒子一模一樣。
 
  「這是你之前說過想吃的銀座草莓蛋糕,是黑尾帶來的。」
  「咦!這怎麼好意思!」
  「不會不會,我之前給澤村添過麻煩,這只是小意思啦。」
  「真是太客氣了...來來!快進來!」
  「打擾了。」
  對著澤村的母親行禮,脫下大衣的黑尾進入玄關,跟著澤村走進客廳在沙發坐下。
  澤村的母親拿著裝有銀座草莓蛋糕的袋子,開心地哼著歌。看起來真的是期待以久,不過主要是孩子回家很高興吧。
 
  「黑尾君,要不要喝咖啡?」
  「啊,可以嗎?」
  「反正我自己也要喝,沒關係的。」
  「那...謝謝伯母,我就不客氣了,黑咖啡就可以了。」
  「好喔。我家的咖啡是現磨的,配蛋糕很棒。等我一下。」
  澤村的母親走進廚房去準備。澤村按下遙控器打開客廳的電視之後也走進廚房幫忙,留下黑尾一人在客廳。
  雖然是依自己的意願順勢進了澤村家,黑尾心裡還是有幾分緊張與不自在。
  廚房那側傳來濃厚的咖啡香,電視播放著國內的旅遊節目。不過現在的情況,黑尾對觀察澤村家的擺設比較有興趣。
 
  「在別人家裡探頭探腦的幹什麼。」
  澤村將兩個點心盤放在茶几上,白色的瓷盤中盛著印有草莓圖案的橢圓形小蛋糕,黑尾認出那是自己帶來的銀座草莓蛋糕。
 
  「才沒有咧。不過...我想看看澤村的房間呢,嘻嘻。」
  「如果是黑尾課長的命令,只好遵從了。」
  「......卑微的黑尾課長全心地拜託,請澤村大人讓我看看你的房間。」
  「哈哈哈,既然黑尾課長都這樣說了,當然可以喔。」
  「來來!溫暖的咖啡好了喔!」
  澤村的母親將飄著熱氣的馬克杯放在茶几上的同時,黑尾道了謝。留意看一下,兩杯都是黑咖啡。
 
  「大地今天可以留下來吃晚餐吧?」
  「這個嘛,呃...」
  澤村看向左手腕的手錶,黑尾也瞄向手機上的顯示時間,現在是三點半。
  是個說要吃晚餐也有點尷尬的時間,而且澤村可能顧慮到自己要回去吧。
  要留下來吃飯也太厚臉皮,不想妨礙家人相聚,黑尾決定自己先走。
 
  「澤村你不用顧慮我,等一下你送我去巴士站就好了。」
  「黑尾君也要留下來吃飯喔,到這邊的巴士不是隨時都有,接下來是晚上八點半才有車。」
  「咦...是這樣啊。」
  黑尾看向澤村,對方一臉剛剛才想起來的樣子。
 
  「可是這樣子不好意思啦。」
  「不會不會,如果不是黑尾君,這孩子久久才回家一次。就當作是我感謝你吧。」
  被虧太少回家的澤村對著黑尾聳肩,惹黑尾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呵呵。我先出門一趟買晚餐的材料,你們慢慢聊。」
  穿上長大衣,澤村的母親拿起錢包出門,留下坐在客廳的澤村與黑尾。
 
  「抱歉,變成這樣。」
  「沒關係啦,對我來說還賺到一餐呢。我可以跟日向炫耀『我在你主將家吃飯喔』,嘻嘻。」
  「你平時會和日向聯絡啊?」
  「偶爾,研磨比較常跟他聯絡。都在東京比較近啦。」
  「也是。」
  黑尾拿起草莓蛋糕咬了一口,草莓卡士達醬的味道很香口感很綿密,不過很甜令人很想喝點東西。黑尾接著喝一口澤村母親泡的熱咖啡,口感與罐裝咖啡完全不同,感覺很棒。
 
  「還不錯吧。我媽退休後研究起咖啡,家裡本來只有咖啡機,後來還多了研磨機,前陣子還和朋友去咖啡專賣店聽課。」
  「很好啊,有找到的生活重心,總比每天打電話給你好吧。」
  「是啊...其實還是每天都有連絡,雖然沒有什麼好說的。至少可以知道父母的身體很健康。」
  「嗯。」
  黑尾想起自己離家工作後就很少聯絡父母,只有特定節日才會回去。明天打一通回家吧。
 
  「你說想看我房間,等等一起上去吧,在二樓。雖說也沒什麼好看的。」
  「好啊。」
  喝完馬克杯中的咖啡,黑尾與澤村將茶几收拾乾淨。
  跟在澤村的後面走上樓梯,期待的心情令黑尾有點興奮。
 
  「這邊,進來吧。」
  澤村的房間比自己在老家的房間大,而且很整齊,應該說維持得很好。
  書桌和床鋪看起來很乾淨,書本整齊的擺在格子櫃中,不像是主人兩三個月才回來一次的房間,應該是澤村的母親有定期打掃吧。
  黑尾笑嘻嘻地在澤村的床旁蹲下,雙手探索著床底櫃在哪。
 
  「你幹嘛啊?」
  「嘻嘻嘻,來挖挖看澤村有沒有珍藏的色情書刊。」
  「什麼!等、等等!」
  看到澤村緊張的表情,黑尾更是得意。
  雙手摸到手把,沒得到允許直接向外拉,櫃內的物品暴露在燈光之下。
 
  「什麼嘛...什麼都沒。你還裝緊張給我看喔!」
  結果,櫃子裡什麼都沒有,空無一物。
 
  「要給你期待一下嘛。如果真的有珍藏的色情書刊我也早就帶走了。」
  「...真的有嗎?你喜歡誰?」
  「誰知道。不告訴你。」
  認真的詢問換來嘲弄的搖頭聳肩,黑尾不甘心的咋舌,慢慢地把床底櫃推回去。
 
  「嗯?這是...」
  「喔。是高三那年開賽前照的。」
  格子櫃的上頭擺著一個裝有團體照的相框,是澤村三年級那年烏野高中排球部參加春高的隊伍。
  身為隊長的澤村帶著微笑站在烏養教練的旁邊,後面站著旭與菅原。
  格子櫃的第二層中擺著一顆排球。黑尾將它拿了起來,球皮已經劣化了,摸起來有些沾手,雖然氣很飽滿,彈性也很差,以扣球的力道打下去應該會裂開吧。
  摸著這顆球,黑尾確實感受到澤村已經不再打排球的事實。本來興奮的心情,在此時沉澱了下來。
 
  「這顆球是高中留到現在的。」
  「真久。」
  「嗯,對啊。」
  黑尾將年代久遠的排球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瞄到書櫃中除了教科書之外,還擺了幾本排球的書與過期的運動雜誌,以及幾本在書背上寫著紀錄日期的筆記本。
  這種房間擺設很令人熟悉,因為黑尾的房間也是這樣。運動雜誌有著那年明星隊伍的訪談,筆記本裡紀錄著戰術討論與訓練計劃還有夥伴們討論的痕跡,雖然之後用不到了,但有著太多回憶而無法丟棄。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放棄排球,黑尾無法明白。而澤村確實放棄了排球,沒有必要說謊的他這麼告訴了黑尾。
  畢業後一年,孤爪與日向實現了垃圾場的決戰,夜久、海還有自己都去觀賽,烏野方的旭與菅原也有去。即使不是自己那屆實現,那場比賽對他們還是意義重大。
  唯一沒來的,只有澤村。
  問了旭與菅原,只得到『很忙所以抽不出空來』這樣的標準答案。
  再隔年的高中杯,黑尾陪著孤爪去看日向的比賽,那年烏野和音駒又實現了垃圾場的對決。旭和菅原一樣有來,也一樣,缺席的只有澤村。
  那年黑尾沒有詢問為什麼澤村沒來,只是默默地在心中認為澤村是個無情的人。在感受到寂寞的同時,也感受到憤怒。
  想起當時的心情,內心的火焰再度燒了起來。
  黑尾有想過澤村與旭和菅原有什麼不同,他們都與自己同屆,同樣都以排球為重心,客觀看來都是一樣的。
  但對黑尾來說,澤村就是不同。也許是因為澤村是烏野的隊長,與自己的地位相同,接觸也比較多。在黑尾的心中,因排球而相遇的澤村是一個對手,也是一個朋友。
  可是澤村卻放棄排球,放棄與排球相關的一切,包含自己。
 
  「為什麼你不打排球了?」
  黑尾說出埋藏在心中將近十三年的疑惑,但看到澤村驚愕的神情時,黑尾才驚覺自己問得太直接。
  澤村緘口不語的反應讓黑尾感到後悔。應該要找更適合的時機才對,自己太過於衝動了。
 
  「......抱歉。啊啊!我太衝了,對不起。」
  自己問得太突然,黑尾低頭道歉。
 
  「...噗哈哈哈哈哈!」
  面前的澤村突然大笑,黑尾嚇了一跳,因為他不明白澤村為什麼要笑。
  黑尾認為自己應該要生氣才對,但澤村宛如釋懷的笑容,令黑尾無法生起怒火。
 
  「抱歉抱歉...嗯...哎...也是啦,黑尾你會想知道原因也是應該的。」
  「什麼意思?」
  「畢竟我們下過約定嘛,要一起實現垃圾場決戰的約定。但那年烏野失敗了,也算是身為隊長的我失敗了。」
  澤村還記得彼此的約定,令黑尾有點感動。但聽到澤村認為沒實現約定是他自己的失敗,黑尾的心情又沉了下來。
 
  「晚一點再跟你說吧。」
  「咦?」
  「不打排球的原因。我媽回來了,先下去吧。」
  丟下話的澤村直接轉身離開房間。一個人待在這也沒什麼意思,黑尾又看了一眼那年烏野排球隊的合照,也離開了房間。
  回想剛剛的情況,黑尾突然覺得很羞恥。
  步調被打亂,過程出乎意料之外,但澤村會給自己一個答案,就結果而言是達到目的了。
  看到澤村在餐廳,黑尾跟了進去。
  餐桌上擺著裝得滿滿的購物袋,而剛回家的澤村母親打開流理臺下的矮櫃,貌似翻找著什麼。
 
  「大地,我忘記醬油快沒了,你可以幫我買嗎?」
  「好啊。」
  「到烏養教練那邊說要鰹魚醬油喔,我們家用的牌子只有那間才有。」
  不知道烏養教練家開著雜貨店的黑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第一次聽到這回事。
 
  「烏養教練的本業是經營雜貨店,也有賣肉包喔,高中時常常吃。」
  「喔,原來如此。」
  澤村幫母親跑腿去了,黑尾原本想要跟上,卻被澤村勸退。
  黑尾走回廚房,看著澤村的母親正整理著冰箱。自己閒著也太沒禮貌,決定來幫忙。
 
  「伯母,讓我來幫忙吧。」
  「啊!不用啦!你是客人呢。」
  「只是突然來的食客而已。請不要在意,讓我幫忙吧。」
  「嗯...那...其實現在也還早,還沒要開始,你就陪我講講話吧。」
  「喔,好的。」
  澤村的母親整理著購物袋裡的食材,將部份的東西拿出來放進冰箱,又從冰箱拿出豆腐與菠菜。
  這工作自己確實是幫不上忙,黑尾只好雙手收在腰後端正地站著。
 
  「黑尾君很高呢。」
  「咦。是的。雖然自己這樣說很怪,是挺高的沒錯,有一百八十八公分。」
  「真的嗎!比大地還高十二公分呢!以前看過最高的朋友是旭君吧,黑尾君比他還高呢。」
  「東峰旭嗎,今年結婚的那位?」
  「嗯嗯,對啊。以前他和孝之君打完排球常常來我們家玩呢。」
  孝之指的是菅原吧,高中時代在選手名單看過菅原的全名,黑尾多少還有印象。看來他們三人感情真的很好,澤村的母親都直接叫他們的名字。
 
  「黑尾君高中時也打排球嗎?」
  「是的。不過我念東京的音駒高中,因為練習賽才和澤村認識的。」
  「音駒!那就是垃圾場的對決嘛。」
  「喔!伯母也知道嗎!」
  「是啊,住在這裡的居民大家都知道,特別是像我這樣的老人家。」
  「伯母看起來還是很年輕美麗喔。」
  「討厭啦!被黑尾君這樣的帥哥誇獎我會臉紅的!」
  澤村的母親害羞的揮著手,黑尾跟著笑了起來,氣氛因為垃圾場的對決這個話題緩和了許多。
 
  「不過大地那屆沒有實現呢,垃圾場的對決。」
  「...是的。」
  「有點可惜呢。黑尾君有實現過嗎?」
  「呃...沒有。我和澤村同屆,一樣是排球社的隊長。」
  「喔!是隊長!黑尾君也很厲害呢,你是攔網員嗎?」
  「被說中了。伯母很了解排球耶。」
  「呵呵還好啦,畢竟是兒子喜歡的東西。比賽也有看過幾場,我還記得有青城有一位叫及川的舉球員很厲害呢。」
  澤村的母親知道及川,代表她有看過烏野和青葉城西的比賽吧。那年春高,烏野和青葉城西的對決聽說很精彩,黑尾很想親眼看看。
  如果烏野當年有順利晉級,為了研究對手,黑尾一定會看。
  澤村的母親在砧板上處理著新鮮的秋刀魚,黑尾想起自己很久沒有吃烤秋刀魚了。
 
  「......其實我們家一開始反對大地打排球。」
  「是這樣嗎?」
  「對啊。畢竟希望自己的孩子多花時間在課業上,以後才能考好大學、得到好的職業過好生活。不過大地說他兩邊都會顧好,以全科成績至少要B以上為前提讓他打排球。那孩子小時候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從中學到高中,無論是課業還是排球都很棒。黑尾君是怎麼樣呢?」
  「我家還好,父母沒有管我的成績。不過成果還不錯啦,現在的工作還算喜歡,目前在作程式設計。」
  「那你的邏輯觀念一定很好。」
  「還可以。」
  從中學到高中──意思是澤村高中畢業後真的就沒有打排球了。
 
  「有打排球的時候,那孩子真的很快樂。所以無法再打排球的時候,他低落了好久。」
  ──無法再打。
  黑尾沒有聽錯,澤村的母親不是說『不打排球』,而是說『無法再打排球』。
  澤村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無法再打排球?
  週遭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聽說這件事情,應該多少會有走漏的風聲吧。
  雖然很震驚,但黑尾不打算詢問澤村的母親,因為澤村已經和自己約好,要表明不打排球的原因。
 
  「春高結束之後,我看大地好像就沒跟排球社的朋友連絡了。直到最近才去了旭的婚禮,再來就是黑尾君來我們家。也許是我想太多,黑尾君對大地來說,應該算很重要的朋友吧。」
  「這......我不確定。」
  「身為母親的直覺不會錯的,呵呵呵。」
  即使澤村的母親這樣說,但自己與澤村在這之前只算是普通朋友。而且到三十歲的現在,中間有十三年沒有見過面。黑尾很難認為自己算得上是澤村心中重要的朋友。
  雖然是這樣,得到澤村母親的認定,自己可以有一點期待吧。
 
  「黑尾君,我們家的大地就麻煩你了。」
  「......好的。」
  「真不好意思,講了很多。希望你不要跟大地說,那孩子是很重面子的。」
  「好的。」
  雖然有很多不確定的事物,但澤村母親的期許,黑尾確實收下了。
 
 
  「我回來了。」
  提著醬油回來的澤村說自己去烏養教練的商店時正好碰上武田老師,被強制留下來聊天所以拖了一點時間。
  接過澤村手上的醬油,澤村的母親不再提方才與黑尾獨處時說過的話題,專心地準備晚餐。
  在兩位大男孩的幫忙下,晚餐完成了。主菜是薄鹽烤秋刀魚,配菜為菠菜佐芝麻以及醃茄子,還有海帶芽豆腐味增湯。
  黑尾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烤秋刀魚,水煮菠菜與炒過後磨碎的芝麻非常合,口感很脆的醃茄子與豆腐味增湯都相當美味。
  享受美味的一餐後,澤村與黑尾幫忙收拾與洗碗,接著一起在客廳看電視耗時間,直到澤村說該離開了。
 
  「還可以再多坐一會兒吧。」
  「不用了,我想和這傢伙慢慢走到巴士站。而且還有工作上的報告要準備,下次回來再住吧。」
  「是嗎...那等你下次回來吧。黑尾君,也歡迎你再來喔。」
  「伯母的手藝超棒的,有機會我會再來。」
  「呵呵...黑尾君真會講話。一定要再來喔,掰掰。」
  出門的天空是黑的,氣溫變得比白天時更低,澤村的母親走進家裡拿出一件大衣看著澤村穿上。
  與澤村的母親道別之後,澤村與黑尾兩人一前一後漫步在住宅區的路上。
 
  「你媽媽人很好呢,作的飯又好吃。」
  「是啊。」
  澤村回答的很簡短,所以黑尾不繼續這個話題。
  無法再打排球──澤村母親的這句話頂在黑尾的心頭。
  十三年來,黑尾一直很在意澤村放棄排球的原因,本以為是澤村自己索性不打了,今天才知道澤村是被迫放棄排球的事實。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黑尾好想知道他的答案。
 
  「澤村大人。」
  「怎麼了?黑尾課長。」
  「.........你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澤村的腳步在面前停頓了一會兒,引起黑尾的心頭一驚。不過澤村隨即恢復前進的步伐,黑尾莫名地鬆了口氣。
 
  「也是呢,該告訴你了。」
  「...........」
  雖然澤村這樣說,但他並沒有講出來。不知道要怎麼接話的黑尾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頭。
  兩人走到一個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燈號正好是紅燈。前方的澤村在路口停了下來,刻意保持距離也很奇怪,黑尾走到澤村的左側,一起等待紅燈結束。
  澤村轉頭看了過來,筆直的視線讓黑尾覺得不太自在。
 
  「怎麼了嗎?」
  「只是覺得黑尾你真的很高。」
  「......對啦對啦,不要再虧我這點了啦。」
  「哈哈哈。綠燈了,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一起過馬路。不同於看著前方道路的澤村,黑尾頻頻利用高度差偷看澤村的有些泛紅的側臉與髮旋。
 
  「...高三那年的春高,烏野和久和南比賽時我中途受傷退場。你知道這件事情嗎?」
  「我知道。」
  當時黑尾有聽孤爪說過這件事情,是日向報告給他的。
  澤村和田中龍之介為了接球發生衝撞,澤村受傷下場還掉了一顆牙齒。
  當時黑尾的感想只有兩字──好痛。
 
  「那時候被撞到左臉顴骨,上排掉了一顆前臼齒,嘴巴被刮破,都是血的味道。比賽結束我看牙醫,說必須裝假牙不然會影響到左右的牙齒,因為牙根也有點問題,就直接植牙了。」
  「未滿十八歲就植牙...」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色色的,未滿十八歲的力量真強大。」
  附和著黑尾的玩笑話,澤村露出微笑。
 
  「那黑尾你聽過飛蚊症嗎?」
  「喔,當然知道,眼睛的病變啊,年紀越大多少都會有。看出去會有點點或是黑影之類在飄的,我爸就有。」
  「是喔。嗯...那次受傷之後,我左邊的眼睛,就偶爾會出現一條黑線在我的視野裡。」
  「......咦?」
  「我本以為是太累休息就好。但在和青城比賽的時候,黑線出現的頻率變高了,覺得不太對勁,隔天去看眼科還作了檢查。醫生跟我說是輕微的視網膜剝離,建議我馬上作雷射手術不然會惡化。」
  視網膜剝離──黑尾並不是沒聽過這個名詞,有從父親口中聽過。
  視網膜如果真的剝離就看不見了。黑尾雖然知道這事情很可怕,但覺得離三十歲的自己很遠。
  現在聽到澤村說出這個詞,也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
 
  「...然後?」
  「當然馬上接受手術了。眼睛的事情總不能開玩笑吧。不過動完手術需要一個禮拜的復原期,醫生說這段期間不可以作激烈的運動。因為血壓上升會使血管擴張,有機會把視網膜的傷口再度撐開,二度傷害會更糟。」
  一個禮拜的復原期。但春高的比賽不可能會等澤村,與青城比完之後的一個禮拜就是烏野與白鳥澤的決賽,兩校要爭奪全國大賽的宮城縣代表權。
 
  「那個禮拜我都沒有練習,好好的休息,頂多只有幫忙撿球拋球而已。想說這樣應該沒問題,距離與白鳥澤的決賽也是六天,比醫生說的一個禮拜少一天而已。」
  「...嗯。」
  「就這樣,決賽的日子到了。那天在場上熱身的手感還不錯,本來還有點擔心休息了一個禮拜技術會不會有問題,好在是沒有。」
  澤村吸了一口冷空氣,繼續講下去。
 
  「比賽開始時,踏入場上的時候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心跳快了起來,覺得非常興奮。和白鳥澤,日本代表選手牛島帶領的隊伍比賽,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雖然澤村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但是不好的感覺爬上黑尾的背脊,就像是雙腳踩空,令黑尾發涼。
  黑尾停下了腳步,澤村多走了幾步後也停了下來,不過還是繼續陳述下去。
 
  「結果...在接了牛島一個發球之後,突然看不到整個球場了。黑線存在的地方突然擴大,左眼三分之一的視野暗掉了。接不到看不見的球,就輸了。之後雖然有去詳細的治療,但就只能這樣。」
  「只能這樣...是哪樣啊?」
  「從那天開始,我的左眼少了三分之一的視野,就這樣了。」
  「就這樣是什麼意思啊!」
  黑尾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為什麼如此火大。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對澤村過去的決定感到不愉快。
 
  「眼睛都受傷了你還要上場比賽!不對...大家為什麼要讓你上場!」
  「因為沒有人知道,當初只有我的家人、武田老師以及烏養教練知情,我拜託他們讓我上場比賽且不要說出去。再來是到了現在,增加了黑尾你而已。」
  「...咦。不...等、等等!」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跟隊友們說明,而是過了這麼多年後告訴非隊友的自己──黑尾對此感到錯亂,完全不明白澤村在想什麼。
  意思是當年的澤村一個人背負這眼睛的傷,而若無其事的與不明白實情的隊友們繼續打球。老師和教練會允許,想必也是澤村避重就輕的結果,他一定沒有老實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你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不跟大家說!」
  「因為我說了,烏野註定會輸掉。不但我無法上場,田中也會責備自己而無法打下去,隊伍的士氣會很低落。那年的我已經三年級了,旭、田中、西谷、月島、影山、日向,那是我高中時代最強的先發隊伍,也是我最後打進全國高中大賽的機會。」
  「就算如此...」
  「我不能說。我不知道黑尾你會怎麼作,但我不能說,而且我從未後悔作下這個決定。只是之後...我就不能打排球了。」
  看著澤村堅定的眼神,黑尾開始設想,如果是自己的話會說嗎。
  應該也不會吧。想靠自己的雙手實現垃圾場的決戰給貓又教練看,高中三年級只剩下最後的機會。
  如果是自己的話,也不會說吧──這是黑尾的結論。
  只是黑尾沒有碰到這種狀況,而澤村碰到了。
 
  「你這白癡...」
  無法表達的感受迫使黑尾落下眼淚。
  是因為自己無法反駁澤村選擇隱瞞而憤怒,還是因為覺得獨自背負視力受損的澤村很可憐,亦或是對長久在意的答案是如此而感到哀傷,心亂成一團的黑尾已經搞不清楚。
  黑尾能作的,只有在十三年之後明白真相的現在落下眼淚。
  覺得自己很丟臉,黑尾用手遮住不斷落淚的雙眼。又不是自己的事情,為什麼要落淚呢,真是莫名其妙。
  在黑尾自顧不暇的時候,澤村擁住了黑尾的身體。感受到澤村的溫度,黑尾雖然開心,但更感到哀傷。
 
  「對不起...黑尾,當初我沒有實現我們之間的約定。對不起。」
  「...你白癡啊...那種事情已經怎樣都好了...都過那麼多年了...」
  「但我還是要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
  「可惡...不要道歉啦...」
  彷彿是代替澤村一般,黑尾不斷啜泣並落下眼淚。而澤村擁著黑尾,拍著比自己還要高大但彎曲的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等黑尾冷靜下來之後,兩人又恢復一前一後繼續走往巴士站,沿途都沒有對話。
  哭完的黑尾覺得很尷尬,低著頭把長大衣的扣子扣到頂端,將鼻頭以下的臉部都遮起來,只有紅腫的雙眼一直盯著澤村留在地上的腳步。
 
  「一個人都沒耶。」
  由於黑尾一直低頭跟著澤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到達了巴士亭。
  有兩個給等候者休息的座位,距離巴士來還有十分鐘,黑尾看著澤村在其中一個位置坐下,拍著旁邊的空位催促自己也過去坐下。
 
  「黑尾,來這邊坐下吧。」
  「......喔。」
  黑尾一屁股坐上澤村旁邊的位置,吸了吸遮在領口內的鼻子。澤村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面紙拿到黑尾的面前。
 
  「擤擤鼻涕吧。」
  「...謝謝。」
  黑尾接過澤村的面紙,抽了兩張擤去鼻腔內的黏液。
 
  「...你真的是太誇張了。沒必要哭成這樣吧。」
  「我哪知道啊。而且誇張的人是你好嗎,這麼嚴重的事情竟然隱瞞,要是看不見了怎麼辦?」
  「哈哈...你是在擔心我吧。謝謝你,黑尾。」
  「唔、還不是你害的。」
  「哈哈哈...」
  黑尾將剩餘的面紙包還給澤村,整個身體壓上發出聲響的椅背。不想讓澤村看到自己腫起來的眼睛,黑尾的右手掌蓋在臉上。
 
  「...為什麼隔年你沒來看我們的比賽?」
  「你是說烏野和音駒的比賽嗎。嗯...因為我還是放不下吧。那時覺得...看到排球會很痛苦。」
  「......嗯。當時東峰和菅原連續兩年都有來,就沒看到你,我那時還誤會你是個薄情的傢伙。」
  「...對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換作是我...應該也不會去看吧。」
  「是嗎。嗯。謝謝你。」
  澤村臉上的笑容好溫柔,令黑尾看得有點心痛。
  閉上雙眼的黑尾整理了自己對澤村的感覺。以前一直感受到的不協調感,即使有十三年沒見面也持續著。經過今天,在此時明確了。
  黑尾明白,自己喜歡著身為同性的澤村。
  奇妙的是黑尾自己並不怎麼訝異,也許是因為澤村很有魅力,而自己一直受到他的吸引吧。
 
  「巴士來了。」
  「喔。」
  黑尾決定要重新振作,彈跳似地從椅子上站起,接著將右手伸到澤村的面前。
 
  「噗...怎麼了?」
  「拉你起來啊。總不能繼續遜下去。」
  「.....說得也對。」
  澤村握上黑尾的手,黑尾感受到澤村的力道,看著他站起來。
  上了巴士之後,兩人又開始閒話家常。黑尾問起澤村上班的報告,澤村則坦白根本就沒有等著自己製作的報告,一方面是沒有蹲在老家的心情,另一方面是不能讓黑尾一個人回去。
  巴士慢慢的駛到車站,按下停車鈴後,所有的乘客都走下巴士。
  由於住處的方向不一樣月台也不同,兩人得在這裡分別。黑尾的車次會先到,不過距離發車還有一點時間,兩人在車站內等待。
 
  「黑尾,有跟你坦白真是太好了。」
  「嗯?為什麼這樣說?」
  「就這麼覺得。謝謝你。」
  「沒什麼啦...我也是有很多疑問,今天都明白了。」
  「是說,有關於我眼睛的事情,你可以不要告訴別人嗎?」
  「喔,沒問題。」
  「謝謝你。」
  「一下是一直道歉,一下是一直道謝的,囉不囉嗦啊。」
  「哈哈,也是耶。」
  澤村無防備的笑容令黑尾的心臟躁動,給予黑尾一種自己與他最親近的錯覺。
  想要告白的心情在此時膨大了起來。
  也許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但黑尾在此時此刻想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澤村知道。
  ──就是現在吧。
 
  「吶,澤村。」
  「嗯?」
  「你之前不是說過自己是單身嗎?現在呢?」
  「你來之前不是問過類似的話嗎,就沒有啊。怎可能在這短短幾天突然就有對象。」
  「那...那麼...那你要不要和我交往呢!」
  黑尾大聲的告白,讓路過的人紛紛看了過來。澤村注意到周圍的目光,拉住黑尾的手臂走到另一處,避人耳目。
 
  「開玩笑也要小聲一點,嚇死人了...」
  「澤村,我喜歡你。」
  不顧澤村不當一回事的反應,豁出去的黑尾抓住澤村的肩膀再次說出自己的心意。
 
  「...黑尾喜歡我?你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
  「還是你有什麼計劃,我不太懂。」
  「就跟你說不是了啦!不要把我認真的告白當成是一個玩笑!我會覺得很可悲耶!」
  即使黑尾這麼說,澤村還是露出懷疑的態度。
 
  「...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為什麼?」
  「咦?因、因為...我大概...高中的時候...就有點喜歡你吧......所以...」
  坦白自己的心意真的是很羞恥。黑尾覺得自己的頭腦好熱,說出自己高中時代就在意著對方應該不會給人沉重的印象吧。
  沒有聽到澤村的回應,黑尾提高壓低的視線,看到令自己意外的反應。
 
  「......澤村?」
  澤村的臉好紅,在黑尾的面前,澤村的臉紅到耳根子去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化,澤村的反應告訴黑尾對方接收到了自己的心意。
  可惜時間不等人。還等不到澤村現場的答覆,電車到站的廣播響了起來,黑尾必須進站坐車了。
 
  「你不用急著給我回應,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允許。」
  「黑尾...」
  「先這樣吧,我得進站了。等你回應。」
  留下在佇在原地的澤村,黑尾獨自進入了車站。
  回頭看最後一眼,黑尾看到澤村望向自己的神情帶著困惑。
  上了車,黑尾找一個角落站好。
  冷靜下來之後,黑尾覺得自己真是遜爆了,竟然在這種短暫的時間內告白,到底是在逼迫誰。
  聽人說告白之後心情會比較輕鬆,但黑尾可不這麼覺得。現在的心情好比是在最後一刻才將考卷寫完的學生,一顆心忐忑不安等著考卷發回的審判。
  嘆一口氣,作一口深呼吸,黑尾嘗試恢復冷靜。
  回到住處已經十點多了。黑尾洗完澡,拿著水瓶望著落地窗外的景色。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被澤村帶回老家,和澤村的母親講話,明白澤村無法打球的原因,告別前是自己向澤村告白。
  真的是相當豐富的一天,黑尾笑了起來。
  擺在桌上的手機發出收到訊息的通知,黑尾走回房間拿起手機觀看。
  是來自澤村的簡訊,黑尾瞬間覺得很驚恐。
  黑尾戰戰兢兢地打開訊息箱。
 
  『黑尾,預祝你三十一歲生日快樂』
  標題跟內容一樣,寫著相同的訊息。
  對耶,明天是我的生日──黑尾都忘了,不過也沒心情注意自己的生日。
  看著手機上祝福的訊息,黑尾鬆了一口氣,也有點失望。
 
  「...嗯?」
  注意到這封簡訊有點奇怪,第二行開始每一行都只有一個句點,底下似乎還有內容。黑尾的手指滑了兩下,看到澤村留在最下面的訊息。
 
  『好啊』
  澤村答應和自己交往了。
  深夜裡,興奮的黑尾獨自對著手機握著拳頭比出拉竿勝利的姿勢。
  即使過程有很多意外,但黑尾已經無暇計較那些。現在的他,壓制著想在深夜裡對天空大叫的慾望,在房間裡不斷的跳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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