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私密空間

關於部落格
必須尋找事物的光明面 也許那裡就會有希望
  • 175935

    累積人氣

  • 3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Unlight弗貝》在連隊的過往02

  三名男子全副武裝躲在茂密的叢林中,小心翼翼地隱蔽各自的氣息。
  不遠處的目標還尚未查覺任何周遭的異樣,在樹下大口地吃著作為誘餌的肉塊。
  弗雷特里西微蹙英挺的雙眉,對著左右的兩位少年下達指示。
  「阿貝爾...你準備好了嗎?」
  「報告教官...好了。」
  「利恩呢?」
  「報告教官...我也好了。」
  「很好...這次對手特別危險,必須要小心。利恩在這等著,我和阿貝爾繞到目標的左右就位。阿貝爾,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
  「很好。利恩,我們就位後會跟你確認。你觀察周遭環境沒問題就舉起右手,我們照計畫A去作。如果在這之前目標發現了我們,就切成計畫B。這樣可以嗎?」
  「好。」
  「很好,最後,作戰準則是什麼?」
  兩位少年的眼神相交,預備一齊說出那個弗雷特里西再三叮嚀的作戰準則。

  「發生危險不要硬碰硬,趕快逃跑想辦法活命。」
  「很好,都了解了吧?」
  阿貝爾與利恩神情專注,一齊含額點了頭。弗雷特里西看了,露出溫柔的笑容輕拍兩位少年的頭。

  「...要上囉。」
  利恩在原地待機,弗雷特里西與阿貝爾放輕腳步悄悄地就定位。
  沒有查覺任何的風吹草動,還在進食的目標逐漸被三人排成的三角陣形所包圍。看到遠方的弗雷特里西比出萬事俱備的手勢,利恩接著看向另一頭的阿貝爾。
  阿貝爾的心情其實很緊張。吞了口唾液,對遠方的利恩比出沒問題的手勢。
  利恩放亮了雙眼確認周遭的狀況,接著高高地舉起右手,A計畫便開始執行了。

  「嘶......呼......」
  拿出藏於胸前的飛刀,利恩深深地吸一口氣。紅紫色的雙眼瞇細了,咬緊牙關鎖定正專心啃食誘餌的目標,猛然揮臂拋射出去。
  塗有麻痺藥劑的飛刀迅速地斬斷沿途佇立的枯草,卻也驚醒正吃著大餐的目標。
  但來不及了。噗地一聲,飛拋的刀刃擊中了,埋進目標粗壯厚實的肉體中。

  「我們上!」
  就是現在。弗雷特里西與阿貝爾手持武器從樹林間衝刺出來,左右包夾被擊中的目標。
  但地勢不平的泥土地令雙腳不好著力,雖然這幾天都在這打獵,阿貝爾仍然無法習慣,雙腳宛如被上了枷鎖,無法順暢自如地奔走。

  「噢!」
  才這麼想,阿貝爾錯估了距離,左腳被地上盤起的樹根狠狠地絆住摔了一跤,連手中的武器都甩出去掉落在一旁。
  遠方的利恩看得心驚膽跳,趕緊往阿貝爾的方向跑去。

  「阿貝!快爬起來!」
  「糟糕!」
  雖然麻痺起了作用,因受傷而憤怒的目標物還是有著強烈的攻擊性,企圖蓄力往阿貝爾的方向衝刺突進。
  危險的突發狀況發生了。弗雷特里西加快雙腳的速度,盡全力跨步衝刺。

  「阿貝!快爬起來跑啊!」
  跌倒的少年背脊一涼,即使查覺危機,疼痛的身軀還是跟不上慌亂的自救思惟,被樹根纏住的阿貝爾無法順利地脫身。
  無法回應利恩的叫喊,因驚嚇而混亂的阿貝爾只能呆趴在原地。

  「啊...」
  感受到地面的震動,阿貝爾瞪大天藍色的雙眼看著全速奔馳的目標,快撞上自己了,腦海自然掃過自己被輾過的畫面。
  然而,即將撞上的目標身後出現了弗雷特里西。阿貝爾看到男人帶著咬牙切齒的表情,抓緊手中的武器跳了起來。

  「給、我、停、下啊啊啊啊啊!」
  沉重的鋼錘狠狠地砸在頭蓋骨上,阿貝爾甚至聽到骨頭沉悶的碎裂聲。

  「吭嗶...!」
  一聲慘叫,鮮紅的血液從目標的口中擠噴而出,嘩啦一聲濺在阿貝爾的臉上。
  目標在死亡前再度發出慘澹無力的叫聲,四肢一癱倒了下去,渾身抽蓄個兩回便沉寂無聲了。

  「......呼...」
  危機解除。雖然滿臉都是血液的腥臭味,阿貝爾瞬時放鬆緊繃的神經,趴倒在泥土地上喘口氣。

  「阿貝你還好吧,腳沒事吧?」
  「...應該吧...」
  冷靜下來的阿貝爾終於擺脫了絆腳的樹根,在利恩的攙扶之下站了起來。但在起立的瞬間,左腳踝快速閃過電流般的刺痛,肌肉似乎是拉傷了。
  想要抹去面上腥臭的血液,阿貝爾空手抹著濕潤黏膩的臉頰。利恩看不過去,從口袋拿出手帕交給阿貝爾。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阿貝爾還是接收了利恩的好意。

  「呼、真是嚇出一身冷汗。」
  「謝謝教官即時相救,我沒事的。」
  「那就好。不過左腳踝會痛吧,回去要沖沖冷水喔,不然會腫很大。」
  沒想到弗雷特里西一眼就看出阿貝爾的腳踝受傷了。少年抿了抿唇,有幾分羞赧,有幾分不甘心。

  「還有下次要多注意地形,不小心可是會喪命的。利恩一樣也要記住。」
  「是。」
  「嗯,好!時間也差不多了。那就把獵物綁起來,趕快回去吧!」
  三人合力將擊倒的目標用麻繩綁上預先準備好的長竹竿,打算扛回部隊。因為阿貝爾的腳受了傷,就交由弗雷特里西與利恩兩人擔任搬運工。

  「又平安度過囉!今晚大家一定會很高興,這可是頭大獵物喔!」
  弗雷特里西心情非常地好,開心地邊走邊哼著不知名的輕快旋律。
  跟在後頭的兩位少年可是累壞了。不過想到等會兒的晚餐,心情也跟著弗雷特里西開朗了起來。
  今晚可以加菜了──用這頭打到的野生大山豬。

■  ■  ■  ■  ■

  「唷!教官大人!怎還在啊!」
  「因為放假無聊嘛,明早就回去啦。」
  「你向上面申請回來算啦!這是第幾次放假溜出來啦?」
  「哎,走不掉嘛。沒回來你們還有肉吃嗎?」
  「哈哈哈!弗雷作的肉最好吃啦!」
  「兄弟這不就對了嗎!吃吧吃吧!」
  晚餐時間,阿貝爾和利恩與弗雷特里西同桌吃飯。三人的位置與其他隊員有所區隔,坐在餐廳的角落。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熱情地來找弗雷特里西談話。
  今天是被弗雷特里西帶到D中隊演習地的第四天。這幾天,除了熄燈和起床是按照連隊規定行事外,其他時間阿貝爾和利恩都跟著弗雷特里西行動。早上出發到附近的森林打獵,一直到晚餐之前才回去。
  所謂的任務,說是因為伙房人員臨時重病休息了。為了讓在前線的同袍吃飽一點,放假中的弗雷特里西自願來幫忙,順帶鍛鍊兩位小朋友的野外求生能力。
  雖說確實增長不少求生的知識,但講白了就是胡來的私人行程。

  「唷,伯恩隊長。」
  「...你還在啊。」
  被稱為伯恩的男人手持著酒杯走了過來,他朝阿貝爾與利恩行了注目禮,拉了張弗雷特里西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男人的輪廓削瘦而精悍,具有沉穩又冷靜的魄力,跟弗雷特里西的溫和完全不同。
  不過阿貝爾發現,男人銳利的雙眼與弗雷特里西是相同的翠綠色。這也許是弗雷特里西的面容流露出另一種溫柔的原因吧。

  「阿貝,你吃飽了嗎?」
  「嗯,差不多了。」
  可能是坐不住了,利恩似乎想早點離席。問完阿貝爾後,利恩舉手請示教官的准許。

  「報告教官,我們可以回房間準備休息了嗎?」
  「啊......好。把桌子收拾乾淨就回去吧。還有阿貝爾洗完澡在房間等著,我晚點會幫你看一下左腳。記住,都不要亂跑喔。」
  「是,謝謝教官。」
  利恩和阿貝爾一起把餐桌上吃完的碗盤撤走,再將桌子擦過一遍之後先告退回房了。
  弗雷特里西與伯恩哈德留下來坐在餐桌旁,兩位瞳色相同的男子搖著酒杯繼續聊天。

  「這兩位資質還不錯,這波收到的學生素質挺高的。」
  「對啊,利恩是阿奇波爾多的徒弟,阿貝爾也有修過劍術。這幾天反應跟表現都很不錯喔!真令人期待。」
  「你說阿貝爾?」
  「對啊,金頭髮的那位。」
  「阿貝爾......」
  聽到這個名字,伯恩哈德的腦海瞬時閃過了什麼,好像是誰有說過一個消息。

  「弗雷,阿貝爾是哪裡人?」
  「魯比歐那聯合國,我覺得他好像是哪家的貴族子弟。長得高大又有禮。」
  「金髮碧眼...阿貝爾...魯比歐那...你知道他的全名嗎?」
  「我在新兵資料上看過一眼,但哪裡記得住,那很重要嗎?」
  看著弗雷特里西抬眉撇嘴故作聳肩的模樣,放棄深究的伯恩哈德嘆了口氣,伸手就是往那顆短髮的腦袋拍打下去。

  「會痛耶!伯恩你打我!」
  「你這顆鳥頭多打幾下促進血液循環正好。」
  「我們都已經破三十了,促進血液循環也沒用了啦!」
  「那你沒救了,隨便你吧。這次收到第十三期了嗎,整整和我們差了十期。」
  「是啊。」
  「...只憑我們還是不夠嗎...到底還要再收幾期...」
  弗雷特里西拿起桌上的酒瓶,在伯恩拉德的杯中傾倒稀薄的醇液,也將自己的杯子倒滿。

  「希望這些鳥事可以早點結束啦!想太多也沒用。喝吧,明早我就回去囉。」
  「...好吧。保重了。」
  「你才要小心,相約下次再見面。」
  「呵...下次再見。」
  兄弟舉杯互擊敲出清脆的聲響,在隊友們吵鬧的喧嘩聲之中,弗雷特里西與伯恩哈德各自飲盡杯中刺舌的液體。

  回房的少年們洗完澡,穿著輕便的衣服在臨時分配的房間裡休息。阿貝爾與利恩兩個人睡在一間左右有分上下舖的四人房,而弗雷特里西的房間在隔壁。
  看到阿貝爾走路的異樣越來越明顯,利恩主動關心提了起來。
  「阿貝,你的腳踝還好吧。」
  「嗯...剛有沖冷水了,是有點痛,不過還可以啦。」
  「你會認為還好是因為受傷第一天的關係,第一天都比較不會痛,但隔天可能就會腫得跟拳頭一樣大。我有帶藥膏你要不要擦?挺有效的。」
  看著利恩從擺在床下的行囊中掏出一罐藥膏,阿貝爾又驚訝了。這個夥伴什麼都有,活像個百寶袋一樣。
  可能是自己的表情被看穿了,阿貝爾看到利恩的臉上露出無奈的微笑。

  「你真是個欠人照顧的傢伙耶!因為我之前常常在外面混啦。」
  「...還真是感激你喔,謝啦。」
  「嘿嘿!不客氣啦!」
  這幾天下來,利恩是個很好相處的傢伙,而且性格與阿貝爾非常合得來。這也許是年齡相近的關係吧,阿貝爾也不太清楚,因為以前從沒有與自己年齡相近的朋友。
  門板響了兩聲,阿貝爾與利恩知道門外的人是弗雷特里西,兩人都挺直身體站了起來。

  「兩位好啊,辛苦啦。」
  「教官好!」
  「喔喔!有精神是很好,但已經晚了,別異口同聲這樣大喊。都坐下吧。」
  弗雷特里西揮手示意要兩位少年坐下,他穿著輕便的短袖上衣和寬鬆的五分褲,短髮還帶著幾分水氣,應該洗完澡過來的。

  「都洗過澡了吧?」
  「是。」
  「就說私下別這麼拘謹了,你們...就把我當哥哥就好,我接這個教官的職位不過才兩個月而已,之前跟他們一樣都只是隊員啦,你們算是我第一批學生。」
  就算是這麼說,你還是教官啊──阿貝爾很想要吐槽,但忍了下來。

  「來,阿貝爾,腳伸出來給我看看。」
  弗雷特里西在阿貝爾的面前單膝蹲下,要阿貝爾伸出受傷的左腳。少年的自尊使得伸腳給上司是一件令心情很彆扭的事情,但阿貝爾也只能照作。
  接過阿貝爾的裸腳,弗雷特里西粗糙的手掌輕撫著微腫的腳踝。

  「嗯...果然有一點腫起來了,這不處理明天你會很難走路。」
  「弗雷教官,我有特效的藥膏,我丟給阿貝了。」
  「喔!這可幫了大忙,就先敷藥再用繃帶固定住吧。阿貝爾,可以吧?」
  弗雷特里西仰視阿貝爾的雙眼流露出溫柔的笑意,瞬間令阿貝爾打從心底羞赧了,點頭答了聲好。
  弗雷特里西輕柔地抬起阿貝爾扭傷的腳踝,著手敷上利恩的特效藥膏。

  「之前都忘了問,你們兩個是什麼原因來加入連隊的?」
  這問題令阿貝爾內心一顫,他不想回答。困惑的雙眼下意識地游移到坐在對面的利恩身上,令利恩疑問地微微睜大紫紅色的雙眼。

  「被阿奇波爾多叫過來的。」
  「哈哈!真是簡單的理由。尹貝羅達不好混嗎?」
  「最近是有一點不太好...革命派才剛上任還不太穩定。我也想出來旅行走走,就過來了。」
  「不錯啊,年輕是應該出來走走見見世面。」
  「只是被阿奇這樣叫...有點不太情願。那中途落跑的傢伙...」
  「哈哈,他也是有他的苦衷吧。」
  弗雷特里西將紫紅色的藥膏在受傷的部位抹勻,拿起繃帶開始纏繞阿貝爾的腳踝做固定。

  「阿貝爾呢?我知道你是魯比歐那聯合國過來的,不過是哪邊呢?你們那裡很多國耶。」
  果然還是無法避免被詢問,困擾的阿貝爾猶豫了一下。

  「...接近東邊的國家。」
  「嗯...好像是耶。你的長相特徵確實是魯比歐那東邊出生的人。不過,我感覺你很像是好人家出身的少爺,怎會想過來連隊呢?」
  「對啊,阿貝爾的劍術好厲害,又很有武將氣質,像個武術世家出身的人。是因為家裡要你過來鍛鍊的嗎?」
  利恩很好奇地附和,他也很想認識自己的好夥伴。
  但阿貝爾不願意回答,也不擅長說謊。他還不可以將埋藏於心底深處的答案挖出來。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阿貝爾只好選擇最笨拙的方式──拒絕回答。原本愉快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利恩的笑容也因為尷尬而僵硬了。,

  「你這故作神秘的少爺,腳都這樣了還想賣弄什麼啊!哈哈!」
  弗雷特里西一掌在阿貝爾左大腿拍出一聲肉響。突然的刺痛感瞬時令阿貝爾心生不悅。

  「......我才不是少爺。」
  「這幾天就知道你是個少爺啦,不知道野外能吃什麼,不知道要怎麼生火,還會在重點時刻跌倒,不是少爺是什麼?要跟利恩好好學學,人家比你強多了。」
  「......是。」
  弗雷特里西說的都是事實,不過阿貝爾還是覺得自己被揶揄了,心情生出幾分鬱悶,望著弗雷特里西拿繃帶持續纏繞自己的腳踝。

  「...那弗雷教官是為什麼來加入連隊的呢?」
  也許是為了沉悶的氣氛打圓場,利恩開口問弗雷特里西的理由。

  「被逼的。」
  「被逼的?」
  弗雷特里西回答之快速,令兩位少年產生單純的疑問。

  「在比你們現在還小個幾歲的時候,有一天早上村莊突然被渦給罩住了,村子裡所有的人都死了。」
  弗雷特里西回答的很輕快,好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一樣。雖然早已耳聞許多連隊隊員都是渦的受害者,兩位少年卻沒預料會親眼見識擁有如此過去的人。

  「我老家在班賽德的一個小村莊,利恩你應該知道吧?和尹貝羅達是同盟國。小時候會被爸爸帶去你那邊的首都逛逛,我記得還挺不錯的。那一天,我和伯恩被父母叫起床,他們把我們推進地窖裡,要我們從內部上鎖,父親和母親還在我們的額頭親了一下。那是我和父母的最後一面。」
  阿貝爾與利恩無法言語,弗雷特里西逕自地繼續講下去。

  「中間發生了什麼就不說了。等我們被軍隊救出來,全村莊只剩下我和伯恩而已。家鄉啊,朋友啊,父母啊,什麼都被沒啦。喔對了,伯恩和我是雙胞胎兄弟,就是晚餐都會來找我講話,看起來有點嚴肅臉頰又凹陷的那位。他叫伯恩哈德,你們應該看不出來我們是雙胞胎吧?」
  「......是看不出來。」
  「果然嗎?」
  弗雷特里西聽了阿貝爾勉強擠出來的話語,面上漾起了笑容。阿貝爾無法理解,經歷過這麼殘酷的過去,弗雷特里西為何還笑得出來。
  阿貝爾自己,就很難笑出來。

  「我和伯恩的眼睛顏色一樣,都是翠綠色,和我們的母親一樣。之後呢,就在孤兒院裡待著。聽到連隊這個組織,我和伯恩馬上就跑來加入了。我們是三期生,和你們正好差了十期。」
  將阿貝爾腳踝上的繃帶作了最後的固定,弗雷特里西自言自語地說了聲好。

  「怎麼樣?阿貝爾,感覺會很緊嗎?」
  「...不會,謝謝教官。」
  「弗雷教官,我是不是問了很奇怪的問題...」
  「不會啦,都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在這邊,很多人跟我和伯恩一樣。想想其實不算什麼,挺普遍的。」
  即使是大多數人都有這樣的境遇,仍舊無法抹滅這個過去的傷痕。
  阿貝爾和利恩聽得緊繃著一張臉,面面相覷。

  「別這樣啦!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好啦,該休息了,明天一早集合完畢就要回訓練所。起床後趕快收拾東西喔。」
  「是。」
  「很好很好,剛剛講的事情就當床邊故事聽聽吧。晚安囉兩位。」
  與弗雷特里西道過晚安,確認微笑的男人將門完全帶上之後,利恩的肩膀垮了下來。

  「......還真是沉重的床邊故事...」
  「嗯...可是好像很常見?」
  「是沒錯,在連隊裡真的很多這樣的人,幾乎九成都是渦的受害者。」
  「......這麼多啊。」
  九成,那不幾乎全體都是了。阿貝爾瞄到時鐘,十點五分,再五分鐘就是規定的熄燈時間。

  「準備休息吧,關燈了。」
  阿貝爾按下牆壁上的開關將房間日光燈關上,開啟昏黃的夜燈,慢慢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在床上躺平的阿貝爾開始想像弗雷特里西當時的感覺。失去了家鄉,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那種無依無靠的感覺,似乎與自己相同。
  唯一不同的地方,弗雷特里西還有著伯恩哈德一位兄弟。而且,同樣是失去一切,但弗雷特里西的狀況是外界的力量造成的。
  反觀自己...
  雖然自己是例外的那一成,但並沒有比較好。

  「阿貝,晚安囉。」
  「...嗯,晚安。」
  與利恩互道晚安,阿貝爾閉上雙眼,讓視界陷入一片昏暗。
  在進入睡眠之前,阿貝爾回想起自己唯一的弟弟──尼可拉斯。
  突然之間,阿貝爾發現自己想不起尼可拉斯的笑臉。

■  ■  ■  ■  ■

  早晨的集合時間結束,弗雷特里西帶著阿貝爾和利恩一起回訓練所。
  一到訓練所,馬上開始進行智力測驗。其實第一天做完身體檢查之後就該做智力測驗了,但阿貝爾和利恩被弗雷特里西這位訓練所的老大帶走,拖延到今天回來才進行。
  測驗結束,阿貝爾理所當然地獲得最高分。低空飛過的利恩則是苦著一張臉讚嘆阿貝爾的好成績。
  再來是分配房間。由於其他人早已成雙成對地編好組了,最後歸隊的阿貝爾與利恩順理成章地再度成為室友,而且房間是在大家公認最差的位置──教官休息室的旁邊。

  「什麼嘛,又是同一個房間嗎。」
  「哈哈!你是有意見喔!」
  「一點新鮮感都沒。」
  阿貝爾與利恩相視而笑,彼此實在是太有緣份。
  這天的下午終於與同期生一起上課了。阿貝爾注意到同學比身體檢查時還少幾位,加上自己與利恩總共只剩下八位訓練生。看來智力測驗成績不好,也會被強制退出。

  「起立!」
  在隊員的一聲令下,八位訓練生一齊從座位上站起。
  門打了開來,一位嚴肅的男人踏著整齊的步伐走進教室,坐在台下的阿貝爾與利恩以為自己看錯了。

  「敬禮!」
  「教官好!」
  面對訓練生的弗雷特里西穿著挺拔的連隊制服,垂落左胸前的徽章顯示了他的位階。站在講台前的面上仍舊掛著笑意,卻沒帶著前些時日的溫柔。
  翠綠色的雙眼銳利地掃過台下所有的訓練生,在與阿貝爾的眼神交會時,弗雷特里西的笑意些微地加深了。

  「各位同學好,我是各位的教官弗雷特里西。這段期間各位就交給我照顧了,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我也跟在這裡的每一位都一樣住在這,如果不知道我房間位置在哪,問阿貝爾和利恩就對了。」
  因為教官的房間就在他們隔壁──所有的訓練生都知道這件事情。阿貝爾和利恩互看了一眼,小小地聳了聳肩。

  「你們先坐下吧。相信各位都知道連隊的目的吧?」
  包含阿貝爾,八位訓練生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沒有人回答弗雷特里西的問題。
  「碰!」地一聲。台前的弗雷特里西突然猛力拍打木製的講桌,巨大迴響驚嚇了在場所有的人。

  「知道還是不知道!回答!」
  「不、不知道!」
  輸於魄力的訓練生們零零落落地大聲回答了不知道。只有利恩沒有開口講話,被台上的男人捕捉到了。

  「利恩,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被弗雷特里西點了名,利恩迅速地起立答出他所知道的答案。

  「報告教官,連隊是為了消滅渦而成立的。」
  「還有呢?」
  「......報告教官,我不知道了。」
  「你坐下吧。」
  是回答得不夠周全嗎。利恩有點鬱悶地坐下了。

  「利恩說得沒有錯,連隊確實是為了消滅渦而成立的,渦所帶來的怪物毀滅我們的家園,消滅渦確實是我們所有人的心願。但還有一件事,每個渦是由一顆混沌核心所形成,只要核心消失了,渦就會消失。到這裡各位有疑問嗎?」
  有一位訓練生舉起了手,弗雷特里西允許他發問。

  「請問教官,那是要只要消滅核心就好了嗎?」
  「正確來說並不是消滅,而是回收。因為渾沌核心有他經濟上的價值,核心具有渾沌能源可作在醫療、運輸、軍事等多種用途上。不過,研究那種麻煩事是工程師的事情,我們最主要的任務是回收那顆渾沌核心將其帶回。」
  「回收核心...」
  「要怎麼做啊...」
  從沒想過會是這種結果,台下的訓練生各自嘆出自己的疑問。

  「哈哈!這種事情等出任務真的要做就知道囉!現在不用急著知道。」
  男人在台前放聲笑著,緩和些許緊張的氣氛。
  可是接下來,弗雷特里西說了最為殘酷的現實。

  「但拿著核心的人,最容易成為怪物的目標。而且一個渦的核心被回收之後,渦的入口就會開始關閉。這些條件使得撤離比進入還麻煩,必須要跟時間賽跑還要打怪。有時候...核心還是用接力的方式拖出來的。至於為什麼要接力...各位這麼聰明,我就不多說下去了。」
  因為前一名隊員死了──這個答案浮現於所有訓練生的心頭。
  弗雷特里西將雙手撐上講桌,俯視台下的訓練生們,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所以各位同學,為了活下去,我們一起努力鍛練吧。歡迎你們加入連隊。」


  「跑啊!誰准你們慢下來!跑啊!」
  從這天起,阿貝爾正式開始在連隊受訓的日子。
  連隊採軍隊式管理。除非必要,不可以單獨行動。位階比你高、資歷比你大,他們說什麼都是對的。
  雖然如此,但目前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很不講理的事情,學長們的『溫情』以教育性質居多。
  每日的課程包含各種層面的訓練,清晨起床固定要長跑鍛鍊體力,早餐過後開始上課,包含基礎觀念、戰術、資訊傳達與團體作戰。

  「你,槍身和視線沒有平,這樣射得到有鬼。那邊的,槍托要抵住胸,你的手臂還沒有強壯到可以承受射擊的後座力,腋下夾緊一點吧。」
  射擊、劍術、搏擊這類的實技訓練是由弗雷特里西親自指導。弗雷特里西的教導方式非常地斯巴達,嚴厲而紮實。
  每日的課程從天還濛濛亮的清晨跑步開始,吃完晚飯還有夜訓,直到就寢時間前一小時才休息,非常的緊湊且令人疲累,大家只能咬牙拼過。
  知曉這些知識與技能要在半年內學會,阿貝爾深刻感受到連隊這個組織有非常缺人的問題。

  「弗雷教官,是我們。」
  「喔,進來吧。」
  弗雷特里西常在熄燈時間後把阿貝爾和利恩找來房間談天,大多是詢問『生活還適應嗎?』或是『某某同學有什麼狀況嗎?』這類的話題。
  時間久了,兩位少年對弗雷特里西產生了親切感。即使沒有呼叫,少年們也會自己去隔壁的房間找教官。
  也許自己把弗雷特里西當成哥哥來看待了吧。弗雷特里西在課堂上雖然很嚴厲,私底下對他們很溫柔又會給予生活的建議,阿貝爾很喜歡與弗雷特里西相處的時間,感覺很舒服。
  不過,除了一個狀況之外。

  「要不要喝兩杯啊。」
  弗雷特里西從書櫃中拿出酒瓶,阿貝爾知道教官大人今天又要喝了。

  「弗雷教官,饒了我吧...」
  「嗯?竟敢拒絕教官的酒,你能喝的,明天又休假。來,杯子拿著。」
  弗雷特里西知道阿貝爾年紀輕輕就有好酒量,所以每次都會拿出私藏的好酒強要兩位少年陪他一起喝。
  阿貝爾知道拒絕也沒用,完全無法推託弗雷特里西強制的好意。只好面有難色地拿起杯子,任由弗雷特里西傾倒紅紫色的醇液進入杯中。阿貝爾的眼角還瞄到地上還擺了幾個空酒瓶。
  其實對於這種狀況,阿貝爾是比較無所謂。但是酒量很差的利恩就不行了。常常途中就被灌醉,在弗雷特里西的房間裡倒頭就睡。
  今天也不意外,喝了半瓶左右,紅著一張臉的利恩便歪過頭倒在桌上睡著了。

  「生活還適應嗎?」
  「教官你問好幾次了,我們進來都已經兩個月了。」
  「兩個月算什麼,還是要問啊,關心嘛。而且情況一直在改變,每天狀況都不同。和同學相處得如何?」
  「大家人都還不錯。」
  「我看你都被拱為這期的頭頭了。」
  「...好像是這樣沒錯。」
  包含阿貝爾在內的第十三期生,也許是人少的關係,雖然大家來自各方,同儕情誼卻很團結。
  而且逐漸地,同期生推起最有實力的阿貝爾與利恩作為隊長。不喜歡出風頭的利恩退了下來,就由阿貝爾當領導人。
  弗雷特里西聽了阿貝爾的回答,因微醺而紅潤的臉孔露出放鬆的笑容。這個表情阿貝爾看進眼裡,位在左胸的心突然揪緊了起來。

  「那就好。哈哈!小貝真厲害!」
  「小、小貝?」
  「小貝這個稱呼很可愛啊!放心,我只會私下這樣叫你而已。男孩子重面子嘛!」
  語畢,弗雷特里西像對待小孩子般伸手搓揉阿貝爾剛洗完澡還帶有幾分水氣的金髮。
  對於『小貝』這個稱呼,阿貝爾有幾分不滿意,卻又不知道要如何回嘴。

  「小貝真的很努力啊...嗯...好熱,我脫個衣服。」
  覺得很熱的弗雷特里西一口氣把杯中的酒飲盡後站了起來,突然雙手一拉將上衣全部脫除甩到床鋪上,裸露出肌肉精實的上半身。
  弗雷特里西在眼前脫衣服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阿貝爾暗自被嚇到了。
  但仔細一想大家都是男人,連隊的澡堂也是完全沒有隔間,阿貝爾和利恩彼此連哪裡有長毛、是什麼顏色的都一清二楚,眼前也只是個赤膊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嗯?怎麼了?」
  「沒有...」
  「小傢伙隱瞞什麼啊。」
  弗雷特里西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走近阿貝爾。
  當阿貝爾查覺的情況不妙時,弗雷特里西突然從後方緊抱住阿貝爾的身軀,帶著些微鬍渣的臉在少年的肩頸與臉頰使力地摩蹭。

  「教、教官!」
  「小貝好可愛喔!金頭髮好像一頭小獅子,哈哈!」
  一下子是小貝,一下子又是小獅子的。阿貝爾雖然使力掙扎,卻完全無法動搖弗雷特里西的懷抱。
  緊貼的距離,阿貝爾可以聞到從弗雷特里西口裡呼出的空氣全是酒精迷醉的氣息。阿貝爾想起房間那些空的酒瓶,一定是在他們來之前弗雷特里西就先喝了。
  喝醉的弗雷特里西緊懷著阿貝爾不放。手掌甚至不安分地伸近衣擺中,往上在少年青澀的肉體上摩娑。

  「喔...小獅子的身體也很結實呢。」
  「不、不要這樣!弗雷教官!不要亂摸啦!」
  「這腹肌真不錯好硬耶!胸肌也很有彈性...小貝真是勤於鍛鍊啊,發育得真好。捏捏你喔!」
  偌大的手掌撫過阿貝爾因緊張而繃緊的腹肌,接著爬上充滿彈性的胸肌。微醺的弗雷特里西輕捏阿貝爾鼓起的肌肉,在少年的耳畔呼著熱氣呵呵地笑著。
  如此親密的接觸,已經完全是性騷擾了。
  被這樣對待,阿貝爾雖然覺得很困擾想要趕快脫身,卻沒有厭惡的想法。

  「小貝真的很不錯啊,前途不可小覷喔!」
  「弗、弗雷教官...好癢啦!不要摸啦!那邊...唔啊!」
  弗雷特里西的手指不經意的劃過阿貝爾胸前敏感的突起,令阿貝爾不自覺地拉高分貝喘了一聲。
  聽到阿貝爾高亢的叫聲,瞬間酒醒的弗雷特里西知道自己玩得太過火,馬上停止了動作。雙手立刻從阿貝爾衣服中撤了出來,宛如投降般平舉在身體的左右兩側。

  「唔嗯...抱歉!我好像玩得太過火了,哈哈哈!」
  「...弗雷教官你很過份耶...」
  「抱歉、抱歉啦!因為小貝的反應太可愛了,就不小心玩過頭了...」
  「你真的喝太多了啦,還脫衣服。」
  「哈哈,因為喝酒會熱嘛。而且小貝抱起來感覺挺舒服的。」
  「...你這樣身與心都算性騷擾喔...」
  在阿貝爾的責備視線下,弗雷特里西尷尬地抓了抓俐落的短髮,也只能以笑容面對含著哀怨之淚的少年。

  「......時間晚了,我帶利恩回去了。」
  「喔!我幫你抬他回去。」
  「不用啦,我把他叫起來,我自己就可以帶他回房了。利恩...利恩。起來了,回去了。」
  阿貝爾推了推利恩醉倒在桌上的身體,試圖把昏睡的夥伴叫醒。
  滿臉通紅的利恩呢喃著話語醒了,雖然嘗試要直起身子,卻又癱下去。阿貝爾只好一把將昏沉的利恩拉起來,攙扶他站起來準備回房間。

  「那小貝,晚安囉。」
  「......教官晚安。」
  阿貝爾抬著利恩離開弗雷特里西的房間,回到隔壁屬於自己的房間。

  「利恩,你要躺好喔。」
  「好喔...」
  將癱軟的利恩推回床上,阿貝爾開啟黃色的夜燈,也爬上自己的位置,放鬆四肢平躺在床上。
  方才真的是太驚險了。
  那種情況還第一次撞見,弗雷特里西喝多了真的很危險。打鬧的途中阿貝爾的衣服被越拉越高,兩位男人發汗的肌膚一度緊貼在一起,阿貝爾感受到弗雷特里西因酒精而竄高的溫度。
  覺得臉又熱起來的阿貝爾閉上雙眼,抿緊了唇──還是早點休息吧,阿貝爾決定將弗雷特里西惡劣的玩笑拋向腦後,在床上重新躺好。
  儘管利恩喝醉的鼾聲有點吵,阿貝爾體內的酒精仍舊催促著他進入睡眠。
  這天阿貝爾很難得地沒有做夢,好好的睡了一覺。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